“哇，好漂亮！”
“昨日还秃得厉害……”
“别说昨日，今日我来的时候还没见有一朵花呢……”
“莫非是妖物所化？”
……
馆生们围绕着桃树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
转瞬之间，原本枯恹恹的枝杈上居然绽满了肥硕的花朵，枝条都坠弯了。
风起，吹落的花瓣扫过躺在树下的裴梦得的脸。
痒痒的，酥酥的，和大姑母院子里那棵桃树好像。
最后一次见到大姑母的那天，记得也是一个桃红柳绿的日子。
无论发生什么，春天还是会如期而至，桃花依旧开到靡靡。
这个道理，他在很早之前就明白了——尽管现在的他也还是个未冠的孩子。
“喂，姓裴的，都说你是神童，想必你清楚这桃花为何会突然开咯？”
整个崇文馆里最让先生们头疼的存在、已故灵国公罗瀛的孙子罗贞白用靴子踢了踢裴梦得枕在头下的双臂。
裴梦得眼皮也不抬，微微一笑道：
“这个自然。”
“说给小爷听听！”
“凡物候错乱，必主异事发生。
或许三日后的默诵，罗兄会从倒数第一一跃成为倒数第二也未可知。”
众馆生哄笑成一团。
自小养尊处优的罗贞白哪受得了小自己四岁的人的窝囊气？一把揪住裴梦得的领口，怒吼道：
“小畜牲，有胆再说一遍！”
“罗兄息怒，是小弟错了！”
见对方脸色有所缓和，裴梦得补充道：
“小弟方才乃是信口开河。
罗兄这次也许……大约……有望……是倒数第三！”
“你放屁！”
罗贞白想必是继承了祖父的武将血脉，对准裴梦得那似笑非笑的脸，抡起拳头砸了下去。
围观的馆生们发出一阵惊呼，向来怯懦的傅远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。
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傅远从指缝间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躺在桃树下，因为疼痛微微缩拢了身体。
然而那个人不是裴梦得。
他确定那不是崇文馆里的任何一人。
馆生限额二十，他还不至于认不全。
直到这一刻，罗贞白的左手还攥着裴梦得的领口。
裴梦得第一个反应过来，给了罗贞白一脚，冲到那人身边。
“喂喂，你没事吧？喂！”
这人看上去不过和裴梦得相仿的年纪，连身量也几乎一样。
因为是侧身替他挡的拳头，被罗贞白打在左太阳穴上，此时已是意识不清的状态。
“此人……是谁啊？”
罗贞白捂着被踹的小腹纳闷不已。
长到十七岁，还是第一次碰上不知自己打的是谁这种尴尬事。
裴梦得认认真真端详了好一阵，绝望地转向早就看呆了的众人道：
“诸位……可有人认得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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